

立足中国式现代化美术发展语境,当代山水画始终面临传承与革新的双重命题:既要守住传统文脉沉淀的美的精神内核,又要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现实路径。崔峤先生植根新金陵画派艺术脉络,接续江南山水画深厚笔墨传统,在师法前贤与学院研习的双重滋养下,跳出摹古的桎梏,将传统山水的林泉哲思与当代人文感悟相融,以温润沉厚的笔墨语言完成古典山水精神的当代演绎。其创作扎根江南地域文化土壤,坚守文化自信,在丘壑经营、笔墨锤炼之中重建山水的审美意境,为地方群众文化视域下的山水画实践提供可资借鉴的样本。
回望中国绘画史,山水画历经千年演进,积淀起独属于东方的美的精神。宋元山水确立天人合一的审美理想,画家寄情林泉,以笔墨吞吐山川气韵,构筑物我交融的精神家园。近现代以来,新金陵画派扛起传统山水革新的大旗,打破文人画书斋隐逸的局限,把现实山河纳入笔墨观照,探索传统笔墨对接时代审美的可行道路光明网。崔峤的艺术道路,正是接续了这一脉金陵山水的探索传统。崔峤自幼醉心书画,七十年代拜入江苏省国画院山水画大家钱松岩门下,亲受新金陵画派的艺术熏陶,后又得江苏山水名家张学成悉心点拨,深耕中国画创作理法;1982 年进入南京艺术学院接受系统绘画专业训练,将民间研习所得与学院专业训练相互印证,数十年沉潜于临摹、体察自然与创作实践,在不断的求索中沉淀个人艺术面貌。他没有沉溺于对古画图式的简单复刻,也不盲从外来艺术形式,走的是守正融新、厚积薄发的创作道路。

《春满云龙湖》
崔峤山水画的底色,是深植于地域土壤的人文温度,也是文化自信在笔墨之间的自然流露。传统文人山水多寄托士大夫的隐逸理想,山林是远离尘嚣的精神避难所。而生长于南京的崔峤,目之所及是江南的烟雨丘壑、水乡风物,他的山水,不刻意追求荒寒幽寂的古意,而是从现实山河之中汲取灵感。山川林木、溪谷云泉,在他笔下既有传统山水的悠远意境,又饱含对脚下土地真切的体察感悟。作为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南京市美术家协会会员,同时任职于群众文化相关领域,他的创作天然带有面向大众的审美立场,让山水画走出书斋小境,让传统山水之美能够被普通观者感知共情,这正是中国式现代化美术发展当中,艺术扎根生活的应有之义。
在文化精神层面,崔峤守住了中国山水画一脉相承的美的精神,延续天人合一的东方审美追求。他深谙传统山水 “以画观心” 的内核,描摹山川不只是复刻自然形貌,更是借丘壑抒发内心的精神向往。面对江南的峰峦溪涧,他将自我的生命体悟融入笔墨,山石林木为实,云烟气韵为虚,虚实相生之间营造空灵悠远的画境。他尊重传统山水的精神内核,但不困守旧有的题材范式,不把古人的图式当作不变的模板。这份传承,是取传统之精神气韵,而非照搬古人的构图皴法,这恰恰契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内在要义。他以当代人的心境回望传统山水,用自己的生命感受去解读山河万象,让千年山水的精神意境在当下依旧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六朝古寺秋色》
从笔墨语言的学术层面审视,崔峤的创作实现了金陵山水笔墨体系的当代赓续。新金陵画派讲究骨法用笔,笔墨沉实浑厚,重视笔墨表现力与现实山河的结合。崔峤承袭师门,重视线条的骨架力量,用笔沉稳内敛,墨色层次丰富,深谙墨分五色的传统法度。同时经过学院绘画训练的洗礼,他在构图、空间处理之上,适度吸纳现代绘画观察方法,丰富画面的层次与氛围感。他不追求张扬炫技,画面平和蕴藉,山石排布开合有度,云水穿插流转自然,在看似平实的画面之中积蓄意境张力。他明白,当代山水画创作,如果一味照抄宋元明清的现成样式,作品只会沦为仿古习作,无法回应现代人的精神诉求。所谓创造性转化,便是守住传统笔墨精神,结合自身阅历与时代审美重新表达山水,让古老的山水画能够对接当代人的精神世界。

《千仞高山万丈崖》》
放眼当下画坛,山水创作常常陷入两种偏向:一部分画家固守旧貌,一味摹古,作品脱离当代人的精神体验;另一部分急于求新,割裂本土文脉,盲目移植外来的视觉形式,丢失东方独有的美的精神。崔峤避开了这两种极端倾向。他扎根金陵深厚的美术传统,兼顾师承文脉与学院体系的双重滋养,向内锤炼笔墨修养,向外观照现实山河,在传统笔墨语言与当代审美感受之间寻找到平衡支点。
总而言之,崔峤的山水艺术实践,提供了一份来自群众文化语境下的山水画样本。中国式现代化美术语境下的国画发展,既不能割裂历史根脉,也不能固步自封。以文化自信为根基,传承传统山水美的精神内核,立足自身所处的地域与生活体验,完成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崔峤数十年如一日沉心绘事,把师承所得、学院所学、自然所感熔铸于笔端,丰富了江南山水的当代表达,为基层山水画的探索留下值得品读的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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