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足中国画发展脉络,中国式现代化美术语境之下,传统花鸟画的演进始终承载双重命题:既要接续千年文脉沉淀下来的物我合一的审美内核,又要以鲜活的笔墨回应时代,完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构筑属于当代人的美的精神与文化自信。童治军(字金曦,笔名霜毫,尚艺斋主人)的花鸟创作,扎根湖湘地域文化土壤,承接宋元以来写意花鸟托物言志的艺术传统,跳出文人画固有的图式桎梏,将传统格物观物的人文哲思与当代的生命感知相融,实现笔墨语言的活化新生。其作品既恪守东方美学的精神根脉,又饱含现实生活的生命温度,为新时代花鸟画的实践探索提供颇具参考价值的样本。
回望美术史,花鸟画自唐宋成熟,至明清写意走向鼎盛。传统花鸟讲究借草木翎鱼寄托情志,以物观心,达成物我相融的审美境界,这是花鸟绘画延续千年的精神底色。而步入现当代,花鸟画始终面临时代转型的思辨:一代代艺术家不断求索,如何让古老的花鸟题材跳出书斋雅玩的局限,对接当代人的精神世界。童治军深耕花鸟领域多年,接续这份百年探索的艺术脉络,既不陷入一味摹古的程式泥潭,也不盲目照搬外来艺术形式,走出一条守正兼容的创作道路。
童治军作品的当代性,根植于对万物生命的体察,藏于朴素的生命关怀之中。传统文人花鸟,多为文人士大夫抒发闲情逸趣,物象常常是个体情志的寄托;而新时代的花鸟创作,则需要面向广阔的自然万物,体察世间蓬勃的生命力量。品读他笔下的松藤花木、繁花野卉,不再是狭小书斋里的案头清玩,而是取自山野自然的蓬勃生机。无论是苍劲挺拔的松木,俯仰生姿的藤蔓,还是烂漫盛放的群芳,画家捕捉自然万物真实的生命状态,把山野间的蓬勃生机纳入画幅。他善用兼工带写的笔法,勾染皴擦并用,不拘泥于旧有范式,以墨色层次的丰富变化,搭配灵动的色彩表达,打破传统水墨单一的视觉边界,将天地草木的盎然生机作为表达主体。这份面向自然、尊重生命的创作取向,让花鸟画走出文人小情,与当代大众审美形成共情,完成人文表达与时代审美的统一。

在文化精神层面,童治军守住了传统文脉的内核,延续传统绘画 “以物载道” 的精神追求,却并未止步于古人的审美范式。传统东方美学讲求格物致知、心物相契,他在承袭这份哲思的同时,融入当代个体对于自然、生命的思考。他描绘草木花鸟,既是描摹客观风物,更是抒发内心对天地万物的体悟。观其松作系列,青松或屹立崖壁,或盘卧云间,枝干如铁,针叶沉郁,借青松坚韧不屈的品格,寄托人格理想与精神向往,画面不止于物象的描摹,更上升至精神品格的表达。他将湖湘文化浪漫雄阔的地域气质融入笔墨,楚地山川风物浸润其审美,笔下景物既有南派水墨的灵秀,又兼具雄健开阔的格局。这种融合不是技法表层的拼接,而是精神层面的贯通:有形的花草林木为 “象”,笔墨背后流动的气韵风骨为 “意”,可视的画面通向内在的人文哲思,让视觉审美升华为精神层面的观照。

从笔墨语言的学术维度审视,童治军的创作完成了传统花鸟笔墨的当代转译。传统花鸟画讲究骨法用笔、水墨写意,童治军守住线条书写性的力量,却摆脱部分固化的造型套路;构图虚实相生,画面繁密处花叶交织,留白处气韵通达,依靠聚散开合营造现代构成意识,视觉层次丰富饱满。这样的探索,不是背离传统,而是对传统精神的活化。中国画创作,倘若只是复刻古人构图笔墨,终究只是仿古习作,难以回应时代审美。所谓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重在汲取传统内在精神,而不是照搬外在形式。童治军汲取传统花鸟托物言志的精神内核,以当代的观察视角、丰富的笔墨色彩重新诠释花鸟题材,让千年的花鸟艺术能够被当代观者读懂、共情,正是美术领域倡导的守正创新路径。

置于当代中国画的学术视野来看,当下花鸟创作常常容易陷入两种偏颇:一部分创作固守旧有图式,一味仿古摹旧,脱离当下生活,缺少时代活力;另一部分片面追逐外来形式,消解中国画的文化根脉,丢失写意精神。童治军避开二者的局限,深扎传统美术的沃土,立足鲜活的自然现实,兼顾东方人文哲思与当代生命体验,以笔墨为媒介,游走于传统文脉与当代审美之间。
总而言之,童治军的花鸟艺术实践,提供了一份可贵的创作参照。中国式现代化美术背景下,中国画的发展,既不能割裂传统,也不能固守旧貌。以生命观照锚定当代表达,以物我相谐的东方哲思作为精神根基,兼容多元的艺术养分,实现笔墨语言与精神内涵的双重生长。他的艺术探索拓宽了新时代花鸟画的表达边界,立足于深厚的文化自信,以笔墨传递美的精神,为传统花鸟画的当代发展留下值得研究的实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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