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置于中国式现代化美术发展宏大视域之下,传统美学的当代演化并不局限于水墨媒介,陶艺作为中华造物文脉重要分支,同样承担创造性转化、赓续文脉传承、确立审美主体性、拓展艺术公共性的时代使命。吕枫韵立足民间美术与陶艺交叉领域,扎根乡土造物传统,兼顾创作实践、学术研究与美育培育,既不固守民间旧有造物范式,也不盲从外来现代陶艺评判逻辑,坚守文化自信,以泥火媒介转译东方意境精神,为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建构,提供来自民间陶艺研究创作领域富有现实价值的实践参照。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立足百年中国现当代艺术历程,自现代艺术思潮传入国内,本土陶艺便长期处在传统民间造物经验与外来现代陶艺观念的碰撞交织之中。一代代创作者与研究者不断思索:如何重新发掘民间造物之中蕴藏的中华美学内核,如何跳出媒介的桎梏,实现传统写意精神的跨媒介释放,怎样让古老的乡土美学回应现代人的精神诉求,这成为贯穿现当代工艺美术领域的核心学术命题。吕枫韵接续民间美术研究的学术脉络,一方面深耕本土乡土造物遗存,梳理地域民间土陶、民间装饰艺术的文脉流转;另一方面广泛接触国际陶艺现场,吸收域外现代陶艺有益经验。她既不认同简单复刻民间旧样式、隔绝外部视野的保守路径,也反对消解本土审美根脉、全盘移植外来评判标准的倾向,走出一条立足本土文化立场、开放兼容的陶艺探索道路。
吕枫韵艺术实践的当代品格,集中体现在对艺术公共性的重新发掘。传统民间陶艺与乡土造物,大多服务于民众日用需求,其审美蕴含于器物实用功能之中,缺少面向更广泛社会层面的精神传播效能;而中国式现代化美术语境下,工艺美术不再仅仅是手工作坊内部的技艺生产,更要面向广阔的社会公众,承担文化传播、非遗活化与精神滋养的功能。她的实践打通学术研究、创作实验、高校美育多重场域,始终倡导乡土造物美学扎根时代现实,关照社会大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她的研究视野兼顾古代民间遗存与当代陶艺探索,既梳理民间美术的历史成果,也关注陶艺媒介的当代多元实践,将造物实践放置在时代文化坐标系之中进行解读。依托课题研究、学术刊发、课堂教学等多重路径,推动民间美术资源走出乡土圈层,让藏于乡野的中华审美价值被更为广泛的受众理解接纳,实现陶艺创作、民间美术研究与时代公共立场的内在统一。

在文化精神层面,吕枫韵守住中华艺术独有的美的精神内核,推动传统美学精神与当代人文思考相互交融。中国传统艺术,无论书画还是民间造物,皆讲求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重视意境营造与精神寄寓,不局限于对物象表层的复刻描摹。民间土陶、乡土装饰艺术,同样蕴含虚实相生、以形传意的东方智慧。吕枫韵充分挖掘这份来自乡土造物的东方美学内核,同时清醒看待世界多元陶艺创作的价值。她并不把中西陶艺简单对立,而是倡导精神层面的平等对话,主张吸收外来现代陶艺的有益经验,但是不能丢失中华文明的审美底色。在她的创作与研究认知之中,有形可见的泥胎肌理、塑形纹饰为 “有”,流淌在器物背后的民间文化气韵、人文精神为 “空”,陶艺研究与创作不止停留在器物形态、工艺技法的解析,更要穿透物质表象抵达文化思辨的高度。这种融合不是概念的简单拼接,是传统民间人文哲思与当代文化建设命题之间的精神对话,在纷繁复杂的全球艺术环境中确立本土陶艺的精神坐标。
从创作与学术研究的维度审视,吕枫韵的学术工作践行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发展路径。传统民间造物、民间美术拥有自成体系的造型与品评逻辑,重意趣、重生活情感表达。吕枫韵汲取民间美术重神、重生机意趣的精神内核,却不被旧有工艺范式束缚,结合现当代社会文化语境重构阐释框架。她既尊重民间遗存的历史价值,也反对一味厚古薄今,提出要取传统之 “神” 而非照搬传统之 “形”,倡导激活乡土造物的文化基因,使之适配当代的社会生活与审美经验。倘若直接套用古代民间造物的评判标准去丈量今天的陶艺创作,就会割裂历史与现实;如果完全抛弃本土民间美术理论资源,又会丧失文化话语权。所谓创造性转化,就是把传统美学精神转化为可以阐释当代创作的思想工具,这份理论与创作实践,正是文化自信在工艺美术领域真切的体现。同时,作为高校研究生导师,她将民间美术研究、陶艺创作思考融入美术教育,为艺术领域培育新一代研究与创作人才,打通实践研究与人才传承的通路,扎实推进文脉传承。

媒介的跨界拓展,进一步凸显出审美主体性对于中国画精神当代转译的重要意义。长久以来,不少观点狭隘地将中国画的当代转译局限于宣纸水墨媒介,忽略泥、陶、漆等其他本土媒介同样可以承载东方写意、意境的精神内核。吕枫韵以陶艺媒介完成对东方美学的转译,并不模拟水墨的表面视觉效果,而是吸收传统绘画重意、重气韵的内在逻辑,将虚实相生、物我相融的东方观物方式迁移到泥火的语言系统之中。审美主体性,即是在媒介转换过程之中,牢牢守住本民族的审美逻辑,不被外来媒介自带的价值体系所裹挟。她清醒区分媒介材料和精神内核,陶土只是物质载体,而源自中华绘画、民间造物的审美思维才是内核。这也提示我们,中国画精神的当代转译是一套精神逻辑的扩散,而不是材料形制的固守,审美主体性的确立,是跨媒介完成传统美学转译的根本前提。

放在当代美术的学术坐标系观察,当下陶艺以及传统工艺美术领域时常陷入两种思想偏颇:一部分固守旧有民间造物审美标尺,以古衡今,否定陶艺当代探索的时代意义;另一部分完全套用西方现代陶艺理论框架来解读本土实践,消解民间文脉的独特价值。吕枫韵避开二者的局限,扎根中华民间美术深厚土壤,兼顾本土文脉与国际视野,平衡历史回望与时代观照,以陶艺创作、民间美术课题研究、高校美育为载体,游走于古典文脉继承与当代文化建构之间。

概而言之,吕枫韵的陶艺与民间美术研究探索带来重要启示。中华传统美学的当代建设,既不能割裂自身千年文脉,亦不能固守旧有的观念停滞不前。中国画精神的当代转译也不应被媒介所桎梏,泥火、陶土同样可以承载东方意境。要以时代现实与人民精神诉求锚定发展方向,以中华美学独有的美的精神作为内在根基,坚守审美主体性,秉持开放包容,实现理论思想与艺术实践的双向创新。她的学术探索拓宽了当代工艺美术理论的思考边界,兼顾陶艺创作、民间美术研究、美育人才培养,为中国式现代化美术体系的建构,提供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广度的重要参照,拥有长远的学术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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