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式现代化美术发展进程中,中国画的当代转化始终面临传承古法、接续文脉与服务时代、扎根人民的双重任务:既要守护千年笔墨文脉与文人精神,又要契合新时代文艺人民性的价值导向。安徽宿州画家马厚望植根地方文脉,师法文同、苏轼以来的墨竹传统,数十年坚持“师造化、师古人、师心源”,以劲节风竹为精神载体,将传统文人画的君子人格符号转译为当代中国奋发向上的精神气象。其创作面向基层、服务人民、走向海外,诠释了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传统中国画守正创新、扎根人民、彰显文化主体性的发展路径。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中国式现代化艺术体系的建构,根植于师承谱系与地方文脉的深层传承,这也是当代中国画摆脱无根创新、盲目西化的根本依托。当代画坛普遍存在文脉断裂的问题,或脱离传统法度刻意求新,或照搬外来观念消解本土笔墨精神,致使许多作品徒具形式而失其魂魄。马厚望的艺术成长,构建了传统文脉自然赓续的典型样本。他拜上海著名画家孙德文先生为师,得其真授,数十年如一日,日浸夜润,笔耕不辍;以“师造化、师古人、师心源”为立艺之本:师造化,遍览流云飞瀑、篁林翠丛,每每醉卧其间;师古人,真宗文同、苏轼之墨竹一脉,心慕倪瓒之萧疏、华喦之灵动,常常痴迷于前贤墨妙;师心源,尽展玉润挺拔、劲节风姿,时时发之于豪放胸臆。

坚持文艺人民性,是中国式现代化美术建设的核心要义,推动中国画从书斋清供走向大众公共生活。传统文人竹画多重孤芳自赏的隐逸情趣,易与当代大众生活脱节,或流于形式游戏,或沦为书斋秘玩。马厚望立足时代需求重构竹画审美,将“劲节凌云”、“高风亮节”这一传统人格符号转译为大众可感的正气之美:以笔墨传递力量,让文人画的精神内核成为装点百姓生活、涵养社会风气的公共艺术。作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和基层美术教育工作者,他自觉把艺术创造融入时代主题与人民需要,他的创作直面大众真实的精神需求,用通俗端正的笔墨传递正向价值,真正实现了传统中国画融入公共生活,生动诠释了中国式现代化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根本立场。

推动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建设的核心任务。马厚望立足笔墨本体,走出了贴合时代的中国画革新路径,其要义正在于竹画的 "当代转译"。所谓 "转译",并非对传统图像的简单挪用,亦非对西方形式的表层嫁接,而是传统符号系统在语义与形式两个层面的双重重构:语义层面,将历史性的文化记忆转换为当代性的精神表达;形式层面,在坚守笔墨本体的前提下更新其表现机制。当下许多传统艺术的当代创新流于表面,或堆砌传统符号营造国风氛围,或追逐观念噱头背离笔墨本体,看似热闹而缺乏内核革新,症结即在只取传统的 "形" 而失却传统的 "理"。马厚望摒弃形式化创新,深耕笔法与意境的深层升级:在技法上,他上溯文同 "胸有成竹"、苏轼 "诗画一律" 的文人画传统,融汇倪瓒之疏朗、华喦之生趣,更以柳公权楷书之筋骨、文徵明行书之流丽入画,竹竿如篆、竹叶如隶,笔墨兼具法度与气韵。此中蕴含的是中国画 "以书入画" 的深层逻辑 —— 书法性用笔赋予形象以时间性的书写节奏,使竹的物象超越再现而成为心迹的流露。他信奉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遍览流云飞瀑、篁林翠丛,其画上屡见 "写望" 款识,"写" 以笔运、"望" 以神游,正体现目观与心会之间的转译机制:不执著于物象描摹,而以笔墨为心境写照。从 "画" 到 "写" 的用语转换,标记着中国画从再现物象到表现心象的范式自觉;"望" 之一字更将观照引入创作,使作品成为主客相遇、物我互证的审美事件。其当代转译尤见于 "随文赋形、因意生韵":自题 "霜欺雪压未曾屈"、" 依旧与天齐 ",写出迎难而上、傲立风雪的民族气节;春风之竹蓬勃,自题" 春风得意气恢宏 ""异彩竿竿入苍穹",写出昂扬向上的时代气象与复兴气韵。同一劲节风骨,随情随境而化,使传统竹画从士大夫的审美孤赏,转译为当代中国人的精神表达与集体记忆,完成了传统文化贴合时代的创造性转化。
筑牢文化主体性、构建自主文化叙事,是中国式现代化文化自信建设的关键。文化主体性意味着一个文明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有自我理解、自我阐释与自我确证的能力,不以外来尺度为唯一裁判,亦不以他者目光为创作预设。马厚望的对外交流实践,展现了本土艺术的独立价值。不同于迎合海外审美、依附西方艺术理论的传播方式,马厚望始终坚守中国笔墨本体,不改笔法、不削足适履,依靠竹之劲节风骨与东方水墨气韵赢得跨文化认同。海外受众纵不通晓中国画法度,亦能从 "依旧与天齐" 的凌云气象中感知中国艺术的独特魅力。值得辨析的是,这种跨文化传播之所以可能,恰在于竹所象征的坚贞、正直与生命力是人类共享的道德情感,中国美学以自身独特的笔墨方式呈现这些普遍价值,遂能在不丧失文化身份的前提下达成跨文化理解。这一实践更与新时代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阐发的 "两个结合" 精神同频共振:当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竹 —— 这一最具中国性的审美符号,便由士大夫的人格清供,转为现代中国奋发自强的精神标识,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进程中文明自信自强的视觉表征,彰显了新时代文艺的文明主体性。文化自信的深层,不是对旧有形式的执念,而是对自身文明创造力与阐释力的确信;马厚望的实践所昭示的,正是以本土美学逻辑完成自主叙事、以中国笔墨讲述中国精神的可能性。

对照中国式现代化的艺术批评标准,马厚望的绘画实践规避了当代画坛仿古守旧、狂怪猎奇两大误区。仿古守旧者,以临摹代创作,将传统凝固为标本,其失在于 "死于古人";狂怪猎奇者,以新奇代深度,将革新降格为噱头,其失在于 "叛于传统"。二者看似两极,实则同病 —— 都以丧失艺术与当代生活的真实联结为代价。马厚望不盲目复古、僵化摹古,亦不追逐视觉噱头、背离笔墨本义,始终以传统法度为根、以人民审美为尺、以时代精神为魂,形成中正平和、清劲雅正的艺术气象。其书画印兼修、笔耕不辍的修习方式,更体现传统文人 "艺以载道" 的全面修养。诚然,作为基层画家,其艺术尚有待时间与学术的进一步检验,但正因其身在基层、心系人民,他的实践才更具普遍意义。就学术评价而言,个案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对象的声望层级,而取决于它能否为理论提供新的事实与问题:马厚望的实践提醒我们,中国式现代化文艺的评价标准应当兼顾两端 —— 既不以名头论高下,亦不以猎奇判新锐,而看艺术是否扎根时代、联结人民、传承文脉,是否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中道。真正的时代性不在于形式猎奇,而在于艺术能否扎根时代、联结人民、传承文脉;马厚望以数十年如一日的笃定,给出了一个来自基层的回答。

马厚望以师承守文脉、以风骨正世风、以笔墨焕古意、以正气传海外。作为植根基层的中国画家,他以平实笃定的笔墨实践,践行了中国式现代化文艺守正创新、扎根人民、自信自立的发展道路,让千年墨竹文脉在当代生活与跨文化语境中持续焕发新生。其个案的意义,不仅在于个人的艺术成就,更在于它为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提供了来自基层的鲜活样本:它表明,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不必依托学院体制与市场声名的加持,也可以由一位画者以近乎朴素的坚持独立完成;文化自信的根基,正在于千千万万这样的实践。让理论从实践中生长,让评价回归艺术与人民的真实关系,这或许正是马厚望的创作留给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建构最深沉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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