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在高等美术教育场域中获得了特殊的生长条件,而国家传播力的形成与中国艺术当代转译的推进,则有赖于学院、创作与传播诸环节的协同共生。肖素红的中国画创作风格,出自高等美术教育的学者型画家之手,以水墨语言为本体,承海派文脉之兼容并蓄,兼学院理性之审思明辨,以学养入画、以理性通变,走出一条守正出新的学院派创作路径。从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构建、审美主体性、东方审美范式、文艺人民性、中国艺术当代转译与文明互鉴诸角度循入,本文旨在剖明学者型国画创作在当代文化格局中的独特价值:它既是文脉赓续与语言实验的接合点,也是理论建构与创作实践相统一的活的样本。深入解析这一风格现象,对于理解中国当代国画如何以自身逻辑走向现代、走向世界,具有切实的参照意义。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从来不是悬空的思辨,而须落实于具体的艺术实践场域;高等美术教育恰是这样一个兼具创作、研究与传承功能的枢纽地带。学院既是笔墨传统的制度化传习之所,也是当代艺术观念的生成之地,中国画自近世转入学院体制以来,师徒授受与课堂教学并行,文脉的延续遂由私人秘传转为公共的教育事业,艺术家身居其间,其创作便天然地带上了学理省思的色彩:下笔不复纯然感性的挥洒,而总有一种自觉的文化判断贯穿其间。肖素红的中国画创作,正体现了这种学院场域的特质。其创作方向明确,以水墨语言的本体探索为职志,以海上文脉为精神资源,以学院的理性为方法依据,三者交互为用,形成一种兼有传统根柢与当代意识的画风。这种风格的成立,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根基在创作,活力在实践,而学院正为二者的相互滋养提供了制度性的保障。学者型画家之于理论体系的价值,不止于以作品提供素材,更在于其创作本身即是一种理论的运思,一种对中国画何去何从的持续回答。

东方审美范式,是肖素红画风得以立足的美学根基。中国画自成一体,以笔墨为核心语言,以意象为造型逻辑,以气韵为精神标尺,笔墨讲求中锋侧锋之变化、浓淡干湿之相济,意象讲求似与不似之间,气韵则贯乎全幅而使笔墨意象获得生命,三者一体,遂成一自足的美学系统;其千年演进,从晋唐之工丽、宋元之清逸,到明清之派别纷繁,始终在自身范式内推陈出新,不曾以丧失本位为代价。海上画派开近代之先,标举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于传统笔墨之中容纳新的题材与新的感知,为传统范式注入了都市与时代的生机。肖素红的创作,正接续了这一文脉而有新的开展:其水墨语言于清和之中见骨力,于疏淡之中含层次,不尚狂怪之奇,亦不落甜俗之习,行笔从容而结构谨严,分明可见对传统法度的尊重与对笔墨纯粹性的守护。东方审美范式在肖素红笔下,不是被供奉的古董,而是被激活的活法:传统笔墨被用于言说当代的心境与视觉经验,文人画的清雅又被学院赋予理性与秩序,范式因此不再封闭,而呈现出开放的生长性。

审美主体性,则为这一风格提供了内在的支撑。中国画学向来讲究人与艺的一致,画格即人格,笔墨的格调系于主体的修养,谢赫六法以气韵居首,实即谓笔墨精神发自主体的生命气象;学者型画家于此更具一种天然的优势,其经年累月的读书治学、教学相长,使审美判断不复停留在直觉的层面,而上升为一种自觉的文化选择。肖素红的创作,正显示了这种主体性的成熟:其取法传统而不囿于宗派门户,借鉴异域而不失自家面目,于众说纷纭的当代画坛中持守一种清明笃定的态度,不趋时、不媚俗、不炫技,而以自身的学养与识见为创作的准绳。这种主体性还表现为一种理论化的自觉,其创作上的每一次取舍,皆有学理上的考量与之相应,仿佛是带着问题意识进入笔墨,又以笔墨回答问题的。审美的独立,说到底是文化判断的独立;有此主体,传统才不致沦为任人取用的碎片,创新才不致成为随波逐流的游戏。

文艺人民性,在学院艺术家的实践中呈现为美育育人的形态。为人民服务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方向,而艺术为人民,不仅在于作品为大众所赏,更在于审美能力的普遍养成;高等美术教育正是通往这一目标的重要通道。肖素红以教学为业、以创作为功,其日常即是以笔墨之学问、审美之修养化育青年学子,使中国画的文脉在一代又一代人手中接续,这本身就是一种深远的人民性:它不求一时一地的热闹,而着眼于国民审美素养的长期涵养。与此同时,其创作亦以雅正明快为尚,不故作高深晦涩,使专业圈外的观众亦能亲近水墨之美,于潜移默化中接受东方审美的浸润。文艺人民性之于学者型画家,由此获得了不同于基层创作的含义:它更多表现为以学问化人、以美育润心的绵长功夫,表现为使传统艺术在代际传承与公众审美中持续生长的责任担当。中国画的文脉,赖此得以不以市场为转移、不以时风为浮沉,而以审美的正道薪火相传。

当代转译之成,非独赖个人之力,而须艺术家与学院、理论、传播诸端协同共举。转译的要义,在于使传统的语言获得言说当代的能力,使古老的文脉获得新的形态;而这一工程的完成,绝非个体所能独任。高等美术教育在此扮演着枢纽的角色:学院以教学赓续传统,以研究提炼学理,以创作展开实验,以展览与出版向社会输送成果,诸端环环相扣,恰成协同共建的完整链条;而艺术家之置身其间,既受体制之滋养,亦反哺体制之建设,其创作因此天然地具有超出个人的公共性。肖素红的创作,正是这一协同逻辑中创作一环的体现:其水墨探索既有个人长期研习之功,亦得益于学院环境所提供的学术视野与交流平台,其风格之形成,是个人努力与体制支撑交互作用的产物。此一事实提示:中国艺术当代转译的深化,端赖建立创作与理论互济、个体与机制互成的良性生态,使每一次个体的探索都能汇入更大的文化建构,使每一分传统的资源都能在协同中被充分激活。

在国家传播力的构建中,都市与学院自有其不可替代的桥梁位置,文明互鉴亦由此获得一个稳固的支点。在全球化的文化格局中,传播力的形成既靠经典的累积,也靠活跃的当下创作;而处在国际交往前沿的都市与学院,天然是跨文化对话的发生之地。学者型艺术家于此自有其优势:其学养使其既深谙本国文脉,又熟知外来观念,能够以对方听得懂的方式言说自身,而又不因迁就而失其本位。肖素红的中国画创作,正具备这种对话的潜能:其水墨语言既保东方审美之根性,又具现代艺术之通约性,海外观者纵不谙中国画法度,亦能于其笔墨的韵致与画面的清和中感知中国艺术的气象。文明互鉴的要义,在于以各自之完整相参相照,而非以趋同求认同;中国艺术唯有立定自身,方能在对话中从容自持。文化的传播从来不是单向的告知,而是双向的印证,唯有主体充实、语言自足的艺术,才能在交流中既不失自我,又能唤起源源不断的回响。学者型国画创作以文脉为基、以学养为桥,参与这一进程,正是国家文化传播力构建中一个稳健而持久的支点,也是民族复兴进程中文化自信从容不迫的呈现。

肖素红的中国画创作,以东方审美范式为本,以审美主体性为基,以文艺人民性为归,以当代转译与协同共建为径,以文明互鉴为远望,在当代国画格局中确立了一种清和雅正、理性通达的学者型画风。其意义,不在宣示某种放之四海的标准,而在以知行合一的实践表明:学院化的中国画创作,完全可以在文脉赓续与当代转化之间从容行进。此种探索的成败得失,终当经受时间与学术的检视;然其所标示的方向,以学养立基、以水墨守正、以理性通变,于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于国家文化传播力的长远养成,皆具有真实而久远的启发。水墨之道,正因其深厚而不易穷尽,方足为当代艺术提供不竭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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