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丽：论冯耀德山水创作与中国式现代化艺术话语建构
在民族复兴与中国式现代化的宏大文化场域中，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核心命题，是重建属于本土的审美逻辑，夯实审美主体性与文化自主性，构筑适配时代的中国艺术话语体系。立足于审美现代性、审美主体性、文化自主性、艺术话语体系、文明互鉴五个维度，冯耀德跳出泥古守旧与全盘西化的二元困境，不简单复刻古人笔墨范式，也不盲从外来艺术评判逻辑，以山水画创作实践完成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把传统山水的精神内核转化为当代可以感知的视觉语言，为新时代文化自信背景下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设，提供来自传统山水传承脉络的重要实践样本。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传统文脉的当代再生，从来不是对古代范式的原样复刻，而是创作者在继承古法的基础之上，结合时代精神完成的精神重构。冯耀德的艺术道路，根植于江南深厚的书画土壤，经由师门承接黄宾虹的现代山水探索遗产，上溯宋元诸家笔墨体系，同时游历四方体察山河造化，形成师古人亦师造化的创作路径。不同于部分创作者将传统绘画当作静态古董，也不同于简单挪用西方形式改造山水的创作倾向，冯耀德清醒意识到，百年中国画的核心难题，就是如何处理传统资源与现代生存经验之间的裂隙。近代以来，西学东渐冲击传统绘画的价值标准，一部分人将传统山水画视作落后的旧形式予以否定；另一部分闭门摹古，把笔墨变成脱离现实生活的符号游戏。两种路径，都消解了中国画本应具备的时代生命力。冯耀德深耕笔墨，却拒绝因循旧章，对古代绘画甄别取舍，取其精神精髓而不拘泥外在形貌，在坚守民族审美根脉的前提下接纳时代的审美变化，以此探寻属于中国画自身的审美现代性，以创作实践夯实审美主体性，维护文化自主性，尝试在国际交流场域传播本土艺术话语，在文明互鉴的格局之中确立中国山水的当代位置。
冯耀德艺术实践的首要价值，体现为对审美现代性的本土化诠释，完成传统山水画的当代转译。艺术史视野下，审美现代性不等同于照搬西方现代艺术的形式语言，而是本土艺术面对现代社会生存体验所发生的内在精神变革。中国传统山水讲究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重意境、重气韵、重主观精神抒发，这套成熟的美学体系生成于古代农耕文明，当社会步入现代化，山水绘画需要回应现代人的生命感受，而不是一味复刻古人的山居理想。
冯耀德接续黄宾虹所开启的现代山水道路，黄宾虹以浑厚华滋改造传统山水，本身就是中国画审美现代性的重要开端。冯耀德继承这份历史脉络，笔墨上粗笔与细笔并用，大笔铺陈山峦气势，细笔刻画草木生机，笔墨氤氲，虚实相生。他没有照搬宋元山水的构图范式，也没有机械复制黄宾虹的笔墨符号，而是把当代人游历山川的生命体验注入画面，笔下既有古拙幽深的古典品格，又具备鲜明的现代气息。在他的画面之中，实体的山石林木、墨迹线条为 “有”，弥漫于山水之间的云雾气韵、天地生机为 “无”，绘画不止是描摹山川外形，重在抓取山川内在的精神气质，践行 “不写万物之貌，但求内涵之神” 的创作理念。这种转译不是简单的形式改良，而是传统山水精神内核与当代审美经验的精神对话，证明传统山水画不必抛弃笔墨本体，同样可以生成属于当代的审美现代性，为民族复兴语境下中国画的革新提供了可行路径。
审美主体性的确立，贯穿冯耀德山水创作的全过程，也是中国画当代转译的内在根基。审美主体性，指向艺术创作立足于本民族的文化心理、生命体验，自主把握创作的价值取向，拒绝被外来审美标准所裹挟。传统文人山水，建立在士大夫阶层的精神世界之上；而当代社会，社会结构、个体认知都已经发生巨大变迁，如何延续审美主体性，是每一位国画家必须面对的课题。
冯耀德的审美主体性，表现在两个层面：其一，对传统文脉的主体性选择。他遍览宋元明清历代名作，不是全盘接收古代的图式与规范，而是甄别筛选，汲取传统山水重意境、重品格、重笔墨心性的内核，主动扬弃已经不适应当代的陈旧题材与固化图式，做到师古而不泥古。其二，面向现实造化的主体感知。他游历山河，体察山川风土，把自身真实的生命感悟投射到画面，不盲从时风，不随世俗俯仰。沈子丞评价其 “不欲随人附和”，正是对这份创作主体性的精准概括。他的山水，不是古人山水的复制品，而是经由当代创作者的心灵重构之后的山水，山水成为自我精神世界的映照。在全球化视觉文化泛滥的当下，这份审美主体性，正是文化自信落实到绘画创作层面最真切的体现，唯有守住审美主体性，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才不会沦为表层符号的拼接。
文化自主性的坚守，进一步延伸到艺术话语体系的建构层面。长久以来，近现代美术领域时常出现话语错位的困境：以西方艺术的概念框架强行拆解中国画，用写实、抽象等外来范畴简单裁剪山水笔墨，消解中国画自身的品评逻辑。传统画论拥有一套完整的话语，讲气韵、讲神骨、讲意境、讲笔墨心性，但是这套话语在当代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冯耀德以创作实践守护本土文化自主性，反哺中国艺术话语体系的当代建构。
他尊重传统画论的思想资源，却不被古代品评体系完全束缚。他深知，如果直接把古代全部评价标准不加变通地套用到当代山水创作，就会割裂历史与现实；如果完全抛弃本土话语，全盘移植外来理论，就会丧失文化自主性。因此，他将传统画论中重神、重意境的核心精神活化，用笔墨实践印证传统美学概念在今天依然具备阐释力。他的创作印证：浑厚华滋、氤氲生境、致广大而尽精微等传统美学概念，并非博物馆中的古董词汇，完全可以用来解读当代山水画。作为南社文化研究院理事，他把创作思考融入传统文化传播，把笔墨实践和本土文化传承结合起来。他的作品参与国内诸多重要展览，入选《中国当代名画集》，斩获全国书画赛事奖项，以创作夯实本土艺术话语的实践根基。中国式现代化艺术话语体系，不是纯粹书斋里面的理论空想，它需要大量艺术家的创作作为现实支撑，冯耀德的山水创作，正是为本土艺术话语体系提供鲜活的作品例证。
文明互鉴视域之下，冯耀德的对外艺术交流实践，为中国艺术走向世界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样本。真正的文明互鉴，是以文化自主性为前提的平等对话，不是单向的迎合模仿，也不是封闭排外。冯耀德拥有丰富的对外传播经历，早年赴新加坡举办个人画展，两次参加日本现代书画美术展览，作品随神舟九号遨游太空，又赴法国参与中法文化交流展，入选 “世界邮票上的中国文化” 系列，被收录为 “中华文化复兴践行者”。
在跨文化传播的过程中，他没有为迎合海外审美趣味，消解中国山水画的笔墨内核与精神特质，而是完整保留东方山水的意境思维与笔墨语言，以本真的山水面貌面向域外受众。他并不排斥对外来艺术保持观察，但是坚持以中国自身的艺术逻辑作为根本。他的海外展览，不是简单输出图像符号，而是把中国人 “天人合一” 的山水观、重气韵重精神的东方审美传递出去，让域外受众理解中国画不只是视觉图像，更是一套完整的生命哲学。这种交流，是把中国艺术的审美主体性向外输出，实现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视与互鉴。
放置在当代美术的学术坐标系观察，当下中国画领域依旧存在两种突出的思想偏颇：一部分创作者固守古人图式，以古衡今，否定山水画当代转译的时代价值，将摹古等同于传承；另一部分创作者直接套用西方现当代艺术理论解读中国画，消解山水文脉独有的精神价值，把革新等同于对传统的全盘否定。冯耀德的创作实践，避开二者的局限。他扎根数千年山水文脉，接续黄宾虹以来的现代山水探索，兼具国内深耕与海外交流的开阔视野，平衡对历史传统的回望与对时代现实的体察，以山水创作、传统文化传播、跨地域艺术交流为载体，游走于古典文脉继承与当代文化建构之间。他虽非专职美术理论家，但数十年笔墨实践，构成一套活态的艺术思想。
总而言之，冯耀德的山水艺术探索，为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建构带来深刻启示。民族复兴背景下中国画的当代建设，既不能割裂绵延千年的山水文脉，亦不能固守旧有范式停滞不前。中国画的当代转译，必须牢牢锚定审美主体性，坚守文化自主性，依托鲜活的创作实践丰富本土艺术话语体系，秉持开放包容开展文明互鉴。中国式现代化艺术话语体系的构建，既来自学院史论学者的理论梳理，同样来自一线国画家的笔墨现场。冯耀德师法传统又面向造化，把传统山水的精神内核转化为当代视觉经验，围绕审美现代性、审美主体性、文化自主性、艺术话语体系、文明互鉴完成多维度实践，为中国式现代化美术体系建构，提供兼具笔墨厚度、文脉深度与跨文化传播价值的重要参照，具备长远的学术研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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