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本质上是民族文化主体在现代化进程中以自身话语完成精神表达的自觉实践。曾鲁蒙的中国画创作风格,根植齐鲁文脉与革命文化传统,将革命精神与时代气象转译为可感可亲的审美意象,体现了中国画以我为主、消化现实的审美主体性。从中华民族文化复兴、新的文化使命、审美主体性、文化自主性与艺术话语体系诸维度审视这一风格现象,可以见出其当代转译的内在逻辑:不是以题材的新变或形式的外取完成转型,而是以民族笔墨承载时代精神,以本土话语叙述现代经验,使革命文化经由中国画的民族形式获得深远的审美表达。这一逻辑的确立,既关乎中国画自身的当代命运,也关乎民族精神在艺术中的赓续与新生。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中华民族文化复兴,是中国画当代转译得以展开的历史前提。一个民族的复兴,总是以文化的复兴为精神标识;而文化的复兴,又必然要求其传统艺术在当代焕发新的生命。回望画史,中国画历经汉唐之雄浑、宋元之精微,至明清而流派纷呈,其审美体系之完备、笔墨语言之丰富,在世界艺术之林中独树一帜;近代以来,国势危殆之际,中国画曾被视为守旧之艺而饱受质疑,然恰恰是这一震荡,促使中国画家重新省思民族艺术的根性与价值,开启了延续至今的变革之路。这段历史昭示:中国画的命运与民族的命运始终交织在一起,其当代转译绝非孤立的形式问题,而是民族文化复兴在艺术领域的必然显现。曾鲁蒙的创作风格,正是这一历史脉络中的自觉实践:其笔墨刚健而不失温厚,设色明朗而不失雅正,于齐鲁文脉的厚重底色上流转着昂扬的时代气息,使传统笔墨成为民族精神当代显影的载体。齐鲁之地素为孔孟之乡,儒学重仁义、尚气节,泰山文化崇厚重、贵正大,这种地域性的文化基因,赋予了其笔墨一种端庄浑厚的底色,也使他的艺术天然地通向了民族精神的正大气象。中国画唯有在复兴的进程中完成自身的当代转化,才能真正成为民族审美记忆的活态传承,而不是陈列于博物馆的过去之物。复兴不是复古,而是让古法在当代语境中获得新的生机;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成为民族文化复兴的题中应有之义。

新的文化使命,为中国画的当代转译规定了明确的价值方向。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新时代文艺的根本使命。这一使命落实到中国画创作,便是要求艺术家以笔墨回应时代之问:如何使古老画种在现代化进程中依然保有表达当代生活、凝聚民族精神的能力。革命文化作为党领导人民在伟大斗争中形成的宝贵精神财富,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互激荡、相互成就,共同构成当代中国文化的深厚底蕴;从延安时期文艺座谈会所确立的人民方向,革命题材美术始终在探索以民族形式承载革命精神的艺术道路,积累了深厚的历史经验。人民是文艺的源头活水,革命文化之所以常新,正在于它始终与人民的生活、情感和奋斗血脉相连。曾鲁蒙的创作风格,正体现了这种文化形态交融的内在要求:其画中既有传统笔墨的从容法度,又有革命精神的刚健底色,更有人民审美的明朗趣味,三者相融,遂使革命记忆不再是遥逝的历史陈述,而成为当代中国人可观可感的精神存在。这正是新文化使命在创作层面的具体承担:以艺术的创造性转化,使革命文化与传统文化一道成为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精神资源。中国画的当代转译由此获得了超越个人风格的时代意义,它关乎的是一种文化形态如何经由艺术而进入民族的当代精神生活。

审美主体性,是中国画当代转译必须坚守的内在法则。中国画之所以为中国画,在于其拥有一套以笔墨为核心、以意象为本位的独特审美方式:它不以逼肖物象为能事,而以笔墨的书写性、意象的象征性、意境的超越性见长;面对同一物象,中国画取其神而不拘其形,摄其势而不滞其貌,这正是其审美主体性的根本所在。溯其渊源,自谢赫 "应物象形" 与 "骨法用笔" 并立,中国画便确立了以笔驭形的法则;至荆浩 "搜妙创真"、石涛 "搜尽奇峰打草稿",更将主体之 "心" 与造化之 "真" 统一于笔墨,物象在中国画中从来是心象的载体,而非再现的对象。回望近现代中国画的变革历程,无论写实之学如何引入、观念之风如何吹拂,凡能卓然自立者,无不以中国画的审美法则消化外来因素,而非为其所役。这一历史经验反复证明:审美主体性不是凝固的成规,而是中国画在与异质文化相遇时自我更新的内在动力,越是在多元激荡的时代,越需要以清醒的主体意识守住笔墨的根本。曾鲁蒙的风格实践,正是这一法则的生动印证:其笔下物象经过笔墨的重构,筋骨内含而神采外发,刚健之气与浑厚之韵皆自笔墨中来,而非借光影体积以成像;革命题材之庄重、时代气象之昂扬,皆被纳入笔墨的节律与意象的营造之中,使物象服从笔墨的意志、题材顺应审美的法则。审美主体性的坚守,决定了当代转译的方向不是以西律中,而是以中容外;不是让中国画迁就异域的标准,而是让一切新的经验在中国画的审美体系中各得其所。

文化自主性,则为中国画的当代转译确立了立场坐标。中国画历经数千年的积淀,已然形成一套完整自足的审美体系:从笔墨之法到气韵之论,从章法之则到意境之趣,从诗书画印的综合形态到知人论世的品评传统,皆足以自立而不假外求。回望百余年来的中西艺术之辨,从早期的 "以西润中" 之争到当代关于中国画评价标准的持续讨论,问题的症结始终在于:中国画的价值是否应当由自身的审美体系来裁决。文化自主性的要义,正在于对这一体系的自信与守护:不以异域理论的裁决为自身价值的尺度,不以外来趣味的喜好为创作方向的依归,而是以本土的美学标准审视自身的得失、推进自身的发展。曾鲁蒙的创作风格,体现了这种自主性的自觉:其创作题材本于本土的历史与生活,其形式语言本于民族的笔墨传统,其审美旨趣本于人民大众的健康趣味,三者皆不假外求,遂使作品获得一种自足的品格,无须依傍任何外来评价体系而自证其价值。此种自足并非画地为牢,而是一种内在的定力:当外在的尺度纷繁更迭,唯能自立者方能不被潮流裹挟,而从容择取有益于己者。文化自主性并非排外的封闭,而是开放的自信:中国画只有先能自立,才能真正参与文明对话;只有先守住自身的主体,才能在交流互鉴中既不迷失自我,又能从容吸纳。这正是文化自信在创作实践中最具体的落实。

艺术话语体系,则是中国画当代转译得以完成的语言基础。中国画拥有自己完整的话语系统:笔墨是它的基本语汇,气韵是它的内在节律,意象是它的表意方式,意境是它的最高修辞,题跋与钤印则使诗文、书法、印章与绘画融为一体,形成综合而自足的艺术言说。这一话语体系并非一朝一夕所成,而是自文人画兴起以来,经宋元诸家之确立、明清画论之总结而逐步完备,其核心在于一切表达皆归于笔墨的统一性。当代转译的实质,便是以这一话语系统重新叙述现代经验:把革命精神转译为笔墨的刚健,把时代气象转译为意象的明朗,把民族记忆转译为意境的深远,使新的内容不借异域之词而能获得充分的民族表达。曾鲁蒙的转译路径,正是这一话语逻辑的当代展开:其笔墨以中锋为主而劲健内含,以浓淡相济而层次分明,于浑厚之中见灵动,于明朗之中见深远,革命精神的庄严与时代气象的昂扬,皆经由笔墨的骨力与意象的营造而获得恰切的言说,观者不待解说而能会其精神。这一实践的启示在于:中国画的话语体系不是封闭的旧语,而是开放的母语,它既能言说古典的世界,也有能力言说现代的经验;关键在于艺术家能否在笔墨的深耕中激活其表达的可能。从这一意义上说,当代转译的难度不在词汇的贫乏,而在使用的自觉,唯有意愿以中国话语讲述中国故事、以民族笔墨表达时代精神的艺术家,方能真正完成这一语言的当代激活。当革命文化、时代精神与中国画的话语体系完成深度的会通,当代转译便不再只是形式上的更新,而成为民族艺术以自身语言参与现代文明建构的自觉行动。

曾鲁蒙的中国画创作,以复兴为纲,以使命为的,以审美主体性为魂,以文化自主性为骨,以艺术话语体系为体,在当代转译的实践中走出了一条以民族笔墨承载时代精神的道路。其价值,不在提供某种可资复制的范式,而在以实绩证明:中国画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审美体系与话语能力,从容地言说革命的历史、现代的生活与民族的理想,而不必改弦更张、削足适履。此种路径的得失长短,自当交由时间与学术检验;然其方向所昭示的文化自主与文化自信,于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于中华民族现代文明的建设,皆具有真切而深远的启示意义。以画史观之,凡能于时代转折处卓然自立者,皆不失其本而能应其变;曾鲁蒙之实践,正以这种守本开新的姿态,为当代中国画的当代转译提供了一个来自基层、植根人民、通于时代的鲜活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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