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轩：论刘建平山水的笔墨气韵与文明互鉴

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构建，在当代山水画的场域中，正面临着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下重述本土山水精神的深层命题。当图像的复制技术让 "风景" 唾手可得，传统山水极易陷入两种尴尬：或是沉溺于古人皴法的机械复现，与当代人的生命体验脱节；或是盲目追逐西方抽象形式，剥离了笔墨背后的文化根脉。刘建平的山水画实践，为破解这一困局提供了一份鲜活的答卷。他军旅出身，由铁路系统培育，1976 年从戎即参加全军美展并荣立三等功，后以山水画名世，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国画院副院长，居京而声名远播。其画尤以丈二、丈四等大尺幅巨制著称，笔墨沉雄，气象开阔。本文以文明互鉴为核心理念，结合视觉诗学、东方审美范式、在地性与创造性转化诸维度，探析其山水创作如何以中国笔墨接通世界心灵。

中国式现代化视域下的艺术家样本研究

回望近代以来的中国画演进，始终交织着传统范式与现代范式重构的阵痛，由此衍生两种偏颇路径：一种是泥古守旧，将历代名家皴法奉为不可更改的律令，使画作徒具古人形貌而失却时代体温；另一种是全盘西化式的解构，用西方构成与色彩逻辑切割水墨，最终导致文化身份的迷失。刘建平的山水道路，正是在这两种极端之间的突围。他深潜传统山水的堂奥，汲取其笔墨意趣，同时将自身军旅与铁路生涯中养成的开阔胸襟注入笔端。军旅生活磨砺了他对山河的庄重体认，铁路工作则让他以更广阔的视野丈量祖国的山川大地。这种既不泥古也不崇洋的笃行，使他的山水既有传统文脉的根性，又带着一个当代中国人对山河的时代感受，为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构提供了现实的实践参照。

大尺幅，是刘建平山水最醒目的形式特征，也是其视觉诗学最直接的表达。丈二、丈四的巨幅宣纸铺展开来，容得下高山大壑的层层开合，也容得下笔势的长驱直入。山水画的视觉诗学，不在描摹物象的纤毫毕肖，而在以笔墨的节奏与气韵唤起观者对山川的想象与共情。刘建平深谙此道，他不以细碎的雕琢取悦于人，而让笔意顺气而行，皴擦点染之间，山峦的体量、云水的动势与草木的生机互为生发，使通篇如一气呵成。巨制最忌空疏，他却能以沉实的墨色撑起画面的骨架，又以留白与晕染保住虚灵的气息，在雄强与含蓄之间保持一种难得的平衡。这种以气韵统摄全局的营构，正是东方审美范式的精髓所在：山水不是自然风景的复制，而是画家以笔墨重构的胸中丘壑，观者置身其前，仿佛能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山河气息。

在地性的滋养，让刘建平的山水葆有鲜明的文脉传承。他生于辽西，长于锦州，北镇医巫闾山的雄浑、辽河平原的开阔，构成了他最初的山川记忆；北普陀山的苍翠与辽西的风土，又为他的笔墨注入了质朴的地域底色。他曾任辽宁省北普陀山书画院名誉院长、锦州市美协副主席，此后创立杏花草堂工作室与北京新主义国画工作室，从关外走向京华，画路随之更见开阔。但无论身在何处，那片北方的山川始终是他笔墨的起点。在地性不是画种的局限，而是创作扎根的土壤，刘建平将辽西风物与更广大的中国山河熔铸于胸，使他的山水既带着地域的辨识度，又不失整体的气象，这正是山水画文脉在当代得以延续的内在依据。

文明互鉴的要义，在于让植根本土的艺术经验获得跨语境的共鸣。山水画以笔墨与意象直接触动人，不依赖语言的翻译，天然具有走向世界的可能。刘建平的实践为此提供了具体的样本。投身人民铁路工作之后，他数次参加铁路系统各级展览以及国内与国际间的艺术展事活动，作品被中外艺术家收藏，声名远播海内外。这些来自不同文明背景的收藏与回应，表明他笔下的中国山河能够越过文化与地域的差异，唤起人们对山川自然的共同感受。山水精神本就蕴含着 "天人合一"" 万物并育 " 的东方智慧，它不以征服自然为务，而以人与山河的和谐共生为怀，这与当代世界普遍关切的人与自然的关系深相呼应。所谓人类命运共同体，既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守望相助，也包括人对山川自然的共同珍重。刘建平以笔墨写山河，让中国山水画成为一种温润的跨文化叙事，为本土艺术在国际语境中赢得尊重提供了一条可资参照的路径。

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是传统山水画在当代保持生命力的必由之路。刘建平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以军旅与铁路的复合人生经验，为传统笔墨注入了新的精神内容。军旅生涯赋予他观照山河的庄重，铁路生涯则让他以现代人的视野重新丈量土地，这些经验落入笔墨，使他的山水在传统图式之外多了一份当代的生命体温。他不以乖张的变形标新立异，也不以媚俗的色彩取悦市场，而是让古老的笔墨精神在当代的山河感受中被重新激活，使传统山水从书斋雅玩走向可以承载时代气象的巨制宏构。这种守正而不泥古、创新而不失度的转化，正是山水画在当代获得生命力的关键。

回望刘建平的山水实践，它为观察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构建提供了一个来自当代中国的鲜活样本。他以大尺幅确立视觉诗学的雄浑品格，以东方审美范式持守笔墨的根性，以在地经验滋养文脉的延续，又以文明互鉴的自觉让中国山水走向世界，使 "刘建平笔下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成为笔墨与山河、中国与世界对话的具体表达。中国式现代化艺术理论体系的建设，不能脱离具体的门类与个体经验，正是这类深植于民族文脉又面向世界的实践，构成了构建本土话语最深厚的资源。当一位画家愿意长久地守望自己的山河，又愿意以诚敬之心面对世界，山水画便能在守正开新之间，为民族的文化复兴与人类的共同关切，提供一份辽阔而温厚的精神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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