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新时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宏观语境下,中国油画正经历一场从样式追摹、图像繁殖向语言自觉、文脉归位的深度调整。行业既需要沉得住气、画得出真功夫的写实传承者,也需要打破门类壁垒、在多种媒介之间建立个人方法论的实践者,更需要兼具学院高度、公共视野与社会担当的艺术教育者。在此行业发展与文艺建设的双重背景下,经多轮学术审核、资历核验与综合价值评定,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教授、跨媒介艺术家高玠瑜正式加入当代艺术家俱乐部。高玠瑜1957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附中,1961年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分配至四川省歌舞剧院任舞美设计,1986年调入四川美术学院任教授,并兼任四川美术学院设计装饰中心董事长兼总经理,长期在油画、舞台设计、环境艺术设计之间往返实践。此次加入,标志着其数十年创作、教学与公共艺术经验,将进入更规范的学术存档、更权威的体系梳理与更广阔的传播维度。

一、文脉正统:学院根脉与写实底色,接续中西融通的取法正途
油画的本体价值,建立在造型、色彩、空间三项基本功之上,更建立在一条清晰的取法谱系之上。当代油画的图像化倾向相当明显,照片复制、符号拼贴、以观念替代语言的创作不在少数,写生被取消,造型被简化,画面的所谓完成度靠后期制作而非现场观察堆叠出来。在这样的风气里,还能把写生当作日课、把造型当作底线的人,已经不多见。取法正不正,往往在十年之后才看得出来,而在当下,它首先表现为一个人肯不肯老老实实地看。
高玠瑜的取法路径十分清楚。1957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附中,接受了完整的造型基础训练;1961年又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舞台美术系,把空间、光色、场景调度的经验一并纳入笔下。附中打下的素描与色彩底子,让他在学习布景与灯位时,能迅速把舞台的假定空间换算成画布上的真实关系。两条学院根脉前后交汇,使他的写实不是照片式的摹写,而是有取舍、有空气、有体温的观察。《俄罗斯写生系列五——列宁格勒大教堂广场》一画,阴云低压,蓝绿穹顶与金顶在灰调中跳出,广场上的人群以简笔点出,衣色错落其间,石板路上的水汽与教堂的体量同时被照顾到。这类画面没有技巧上的炫示,却能看出作者在现场站了多久、看了多少遍,属于典型的写生功夫。
他不靠样式立身,也不靠题材取巧。写生、速写、创作三者的次序,在他这里始终没有颠倒:先看见,再画下来,最后才是表达。这条看似笨拙的路,恰恰是学院正脉在当代最可靠的延续,也是他此后数十年跨媒介实践能够站得住脚的底子。


二、学术体系:油画、舞台美术、环境艺术三位一体的闭环
当代油画队伍庞大,真正具备完整方法论的人却不多。有人一辈子画一个题材,有人一辈子换十种风格,前者是重复,后者是漂移,都难以称作体系。体系意味着一个稳定而不轻飘的问题意识,以及围绕它展开的、可被作品逐件验证的推进;它也意味着一个艺术家的工作方法能够被讲述、被延展,而不只是灵光一现的手感。
高玠瑜的方法论建立在三个支点上。其一是舞台美术,1961年之后在四川省歌舞剧院从事舞美设计,学会用光与空间调度情绪,懂得画面之外还有观众的视线与距离;其二是油画,色彩与笔触成为他凝视山河的语言;其三是环境艺术,1986年调入四川美术学院任教授,并兼设计装饰中心董事长兼总经理,把二维画面推向三维空间,让色彩去应对真实的尺度。三者并非并列的爱好,而是互为支撑的闭环:舞台给他空间意识,油画给他色彩判断,环境艺术又反过来要求他的架上绘画具备大场面的结构能力。这种跨界的训练,使他在面对大型项目时习惯先想画面,再想材料与尺度,而不是先想造价。《水……?》系列是他最完整的一次体系推进,同一母题反复十余幅。《系列81》仍是写实的瀑布,青碧水潭、黄色坡草、岩顶一株孤树;到《系列二十七》,形体几乎散尽,只剩紫灰色的水痕与雾霭。
同一母题的两极之间,隔着他一次次的追问:水是什么形状的,水有没有形状,水留下的痕迹算不算形状。这种以系列推进问题的方式,使他的创作具备可讲解、可延展的结构,而不只是单幅的灵感冲动。对一位同时要带学生、要做公共项目的教授而言,这样的结构尤其重要,因为它可以被交接出去。正因如此,他的抽象不是逃离对象,而是把对象看得更久之后的结果。


三、时代史诗:重大题材的叙事强度与人的重量
重大题材最容易滑向图解。人物举手、群众欢呼、标语入画,情绪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画面反而没了力量。真正有分量的历史画,常常从一个极小的切口进入,把解释权交还给观者;作者退后半步,重量才落到画面上。
《生死不离》198×160cm,画面几乎被瓦砾与钢筋占满,只有两只手从废墟里伸出来:一只穿迷彩衣袖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苍白的手。没有脸,没有呼号,没有多余的背景,所有叙事都压在这个握的动作上,克制的力量比呼号更重。他处理灾难的方式,是把镜头压到最近处,让一只手成为整幅画的全部情节。《震后的新家园——羌族姑娘》80×80cm则转向另一端,盛装的羌族女子立于石砌碉楼之前,头饰、银饰、红黄两色的绣边层层叠叠,脸上是安稳的笑,身后的墙体带着旧年的斑驳。一幅写危难中的援手,一幅写重建后的日常;一大一小,一悲一喜,中间隔着的是同一位作者对人的体谅。
两幅画合起来看,才构成完整的时代叙事:既有生死关头的重量,也有日子重新过起来的温度。这种分寸不是靠题材的大小得来,而是靠对人的理解。画大灾,他没有把人画成受难符号;画新生,他也没有把人画成宣传图样,分寸感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四、守正创新:从写实到抽象的边界拓展
守正是根基,创新是活力,二者的次序不能颠倒。当代油画常在两极之间摇摆:一端把写实当成唯一标准,画得越像越安心;另一端把抽象当成进步,颜色一泼便自称当代。两者其实都回避了真正的难题——语言如何从观察中一点点长出来,而不是从潮流里直接搬过来。
《水……?》系列二十,画面上是垂直落下的白色水线,穿过黄、蓝绿、赭红的色块,像雨中的街市,也像玻璃背后的水幕,形体已经拆解,水的方向感却还在;色块之间的缝隙、边缘的刮痕,都留着笔的运行。《系列72》画在纸板上,色块更厚,笔触更狠,中央一道白亮的水冲开岩体,两侧的深色块面像被水长期切割的崖壁,厚涂的肌理几乎要立起来。纸板的吸水性与布面的弹性本不相同,他并不掩饰这种材质差,反而让肌理成为语言的一部分。他不再描摹水的形状,转而画水的作用力,画水经过之后留下的秩序。
这是一次有来路的转型。从写实到半抽象,再到近乎纯粹的色彩结构,每一步都留着前一阶段的观察积累,因此画面即便抽象,也不空洞。创新在他这里不是换一种样式,而是把同一种感受推到更深处;观众看到的是形式的变化,实际发生的却是认识的变化。

五、人文哲思:山河与人,生命意识的绘画表达
技法是表,思想是里。画人尤其如此:把人画成风俗标本,还是画成一个有内心的人,取决于作者站在什么位置看人。俯视生猎奇,仰视生颂歌,只有平视才能生出真实。
《新月——藏族姑娘》164×186cm,整幅画被绿色统摄,草场的绿、帐篷的绿、袍子的绿深浅不同却彼此呼应;一根绳索横过画面,把空间分成前后两层;女子戴宽檐帽,绿袍镶着白色毛边,腰间一串银饰垂落,光线从右侧进来,脸的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她站得笔直,目光平视,不是被观看的奇观,而是画面真正的主人。背景的旷野没有做任何戏剧化的处理,风、草、帐绳都是日常的样子,人物因此有了落脚的地方。整幅画里没有一件道具是多余的,绳索、帐布、草花各归其位,气息因此是安静的。
这种平视,是他处理少数民族题材时最可贵的地方。他不猎奇服饰的花哨,也不渲染苦难的悲情,只把一个人的尊严放在画面的正中央。山河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有人在其中生活;人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作者没有替她说话,而是让她自己站在那里。

六、美育传承:教授之职与写生传统
美术教育的隐忧,不在学生不会画,而在学生不会看。图像唾手可得的年代,写生被手机拍照替代,学生画得出一张照片,却画不出一段真实的光;技法训练还在,观看的训练却断了。这是课堂里最难补的一课。
高玠瑜在四川美术学院任教多年,又任四川美术学院老教授协会成都分会会长、四川美术学院四川校友会顾问,课堂与校友之间的传承,他一直在场。《彭州海窝子后街》86×60cm是一幅典型的现场写生:青瓦飞檐的古镇院落藏在杂树之间,翘起的檐角与木构的暗部咬得很紧;石径被雨水泡得发亮,路边的草叶高高低低,近处的碎石与苔痕都没有被省略;远山以冷绿压住天际,把空间推远。这样的画最适合作课徒的范本,因为它把看什么和怎么画同时摊开了,学生照着临,也照着想。
他带学生的方法,说到底还是老办法:下乡、进山、蹲在路边画一下午。写生真正的收获,往往出现在光线转身的那一刻——形随光变,这种分辨力只能在现场养成。写生于他不是采集素材,而是训练眼睛,让手跟上眼睛。这套办法传下去,比任何一套口诀都管用。

七、社会担当:跨媒介的公共性与德艺双馨
艺术源于人民,也要回到人民。架上绘画的公共性终究有限,一幅画挂在展厅里,能见到它的只是少数人;但如果一位画家同时做环境艺术、做公共空间,他的作品就能从展厅走进城市,从被观看变成被经过。
高玠瑜的身份跨度很大: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四川美术学院教授、美国亚洲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暨该会成都代表、世界华人美术家协会终身荣誉主席、四川徐悲鸿张大千艺术研究院名誉院长、成都市美术家协会写生艺委会副主任,并曾被授予当代中国艺术领军人物、全国百位优秀人民书画家等称号。头衔多而实事少,是这一行常见的毛病,他的选择是把项目做实、把课堂守住。这些身份背后其实只是同一件事:把专业能力交付给更广的人群。《水……?》系列46,100×100cm,山体以冷蓝与青绿层层堆叠,飞瀑自山脊泻下,云气在山腰断开,构图宏阔,语言已接近壁画的体量感。这样的作品一旦进入公共空间,就不再属于某个客厅,而属于一座城市的天际线。
从舞美到油画,从课堂到公共空间,高玠瑜走的是大美术的路。此次加入当代艺术家俱乐部,既是对其数十年跨媒介实践的学术确认,也为其作品的体系梳理与时代传播提供了更开阔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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